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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女子一生,何以为安

2018-1-16 10:39| 发布者: ryanlrh| 查看: 177| 评论: 1

漫长的岁月,无论是奇险的惊涛骇浪,还是温润的似水流年。历史总是在一次次重演——男人冠冕堂皇的伟业背后,总是有无数女子的血泪化成云烟。对于男人而言,英雄似乎真的不需要问出处。可对于女子而言,因为自己不能选择的身份,因为男权下迂腐的规矩或是制度,因为心中那点隐秘的情感或执念,就要背负重重枷锁,直到魂飞天外,命运如草芥般消散。

我今天所说的,是个不合时宜的女人,你可以用世间几乎所有恶毒的字眼来形容的女人——她自私,狠毒,愚蠢。人们总会因为她身上的劣根性忘记一个事实:她原本,可以不用这样活着。即使她的身上有无数的劣根性,她的经历还是会让我们不由得叩问——女子一生,何以为安。

叩问:她为何不合时宜?

我很喜欢一句看似浅显却极其有道理的话:圈子不同,不必强融。而赵姨娘的悲剧根源就在于她被迫融入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她也曾为了融入这个本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做出努力,但是最终,她不合时宜的努力在别人眼中,成为了跳梁小丑无可奈何的挣扎。

每次看到有关赵姨娘的篇幅,我都会想,年轻时候的赵姨娘没有做贾政的妾,她会是怎样的呢?她会不会和自己的女儿探春一样,生一副好容貌,聪明慧黠?书中贯彻的一个思想就是,没出嫁的女儿都是水做的,各有各的好,可是嫁人以后,就变得刻毒可恶。连明亮的眼珠都变成了死鱼目。为什么会这样?究其原因,还是那个年代婚姻生活的辛苦不断将好好儿的女儿折磨成冷漠,不堪,狠毒的老女人。赵姨娘就是如此。

那么赵姨娘是如何成为贾政的妾侍呢?五十五回,探春查账,交代了赵姨娘的出身:探春看时,两个家里的赏过皆二十两。

由此可见,赵姨娘的娘家是贾府的家生奴才。也就是说,她是无法赎身的,她的婚姻,也不是她的父母能做主的。那么有可能是贾母安排,有可能是王夫人做主,当然也有可能是贾政自己的意思。探春出场时,贾珠的儿子贾兰已经不小了。可见赵姨娘进门在王夫人之后。那么应该不是贾母的安排。王夫人有权为丈夫纳妾,再自己有了一儿一女之后,为了显示自己贤德,也应该如此。可是按照王夫人喜欢的是袭人那般“敦厚老实”的女子。她是不可能选择美丽的女子做丈夫的妾室——谁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贾母劝凤姐时说的了:世人打小儿都是这么过来的!贾政虽然严肃古板,可是还是被赵姨娘的美貌俘获,而且书中不止一次提到过,赵姨娘打发贾政安歇,可见她在贾政面前是很得宠的。

只是,这是她情愿的吗?作为家生女儿,如果她当初被“配个小子”可能没有在贾府做妾富贵,但是至少是正头夫妻,至少她可以做一个家庭的当家主母,如果夫妻一起努力,还可以在贾府中熬到周瑞夫妇,林之孝夫妇一样的管事。而在贾府,她的实惠,也无非是餐桌上早已冷透的螃蟹而已。归根结底,她不过是个奴才。但是不管她是否愿意,既然主子看上了她,就没有选择或者反抗的余地,只有接受别人给自己择定的命运。自然,这也是赵姨娘一切悲剧的开端。

实际上,赵姨娘也曾努力的融入荣国府二房,这个她仅有的小世界。六十七回,宝钗照着其他人的份额给贾环送去了东西,得到了难得的平等对待,赵姨娘的开心溢于言表:一面想,一面把那些东西翻来覆去的摆弄瞧看一回.忽然想到宝钗系王夫人的亲戚,为何不到王夫人跟前卖个好儿呢.自己便蝎蝎螫螫的拿着东西,走至王夫人房中,站在旁边,陪笑说道:“这是宝姑娘才刚给环哥儿的.难为宝姑娘这么年轻的人,想的这么周到,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又展样,又大方,怎么叫人不敬服呢.怪不得老太太和太太成日家都夸他疼他.我也不敢自专就收起来,特拿来给太太瞧瞧,太太也喜欢喜欢。”王夫人听了,早知道来意了, 又见他说的不伦不类,也不便不理他,说道:“你自管收了去给环哥顽罢。”赵姨娘来时兴兴头头,谁知抹了一鼻子灰,满心生气,又不敢露出来,只得讪讪的出来了.到了自己房中,将东西丢在一边,嘴里咕咕哝哝自言自语道:“这个又算了个什么儿呢。”一面坐着,各自生了一回闷气.

我愿意相信,赵姨娘的感情是真实的。她也想通过在王夫人面前赞美她的外甥女来获得这位太太的刮目相看:我不是一个不懂礼数的人。但是她却不曾想到,其实按照理论来讲,贾环是王夫人的儿子,作为宝玉的兄弟获得人人有份的馈赠是理所应当的,如果把这个都当成难得的恩惠去感谢,不免会让人觉得贾环平日里是饱受苛责,从未获得平等对待的。而在身为当家主母的王夫人面前提起这样的事情,未免让人不快。况且,即使是感谢,也应该是身为贾环合法母亲的王夫人去感谢,是在轮不上赵姨娘。因此,赵姨娘的社交注定以失败告终。因为她确实不能了解高门华第复杂的利害关系和繁文缛节。

所以卑微如芳官,也可以对她冷嘲热讽: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

因为被强行打入了不同的圈子,她变成了不合时宜的人。而且这种不合时宜和尴尬,将无情的伴随她一生。

真心?恋人是春天的幻影

最近刷火影的过程中,里面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人活着总是会受伤,有时候是身体上的伤害,只要用药便可以愈合,而心灵上的伤痛,可能永远都不能愈合了。而能治愈心灵创伤的药物,就是爱了。

或许古代大多数女子都不会经历太过完整的爱情。但是至少,相濡以沫的夫妇总会在漫长的岁月里产生亲人般的真心。很遗憾,就连这点真心,她也不配拥有。

如果可以像他人一般,好好嫁一个男人,即使最初与丈夫的感情就和寻常夫妻一样平淡,日子久了,生儿育女共经风雨之后,总会有点真心罢。人生海阔天空,万般可能,恐怕都比在国公府做一个不尴不尬的姨娘强得多。纵观全书,赵姨娘从未从贾政那里获得一丝一毫男人的关爱和保护。在赵姨娘漫长的婚姻里,除了生育了一儿一女之外,恐怕全书中唯一与贾政的互动,就是“打发贾政安歇。”她根本不是个人,只是一个摆件儿罢,供人享乐的工具而已。或许从年轻时候起,她就对这个事实有清醒的认识。所以她根本从未期待过来自贾政的爱情,就连在和这个枕边人为自己的儿子求一个丫头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旁敲侧击。

从某个角度而言,赵姨娘有她的幸运。正因为没有期待,她就不必像许多女子那般,为某个男人欢笑哭泣,黯然神伤。没有期待,何尝不意味着没有痛苦。

可是话说回来,若连这点期待都没有,若连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感觉都没有,那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人存于世,正因为有被人牵动的悲喜,才有弥足珍贵的温情,原本如死水的生命才会有意义。若连这点温情都没有,那么人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分别?

慈母:爱是残忍的报复

或许做人最简单最快乐的真谛就是:爱你该爱的人,恨你该恨的人。但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就是越是看似浅显易懂的道理,越是难以执行。

而我们看到的是,这个个饱受冷眼的可怜女人,在岁月将原本柔软的心肠变为铁石之后,她残忍的将报复之手,伸向了原本应该用心去爱的孩子们。

赵姨娘,悲剧的开端,是因为明明是自己的儿女,却与自己身份悬殊。用王熙凤的话说:“他现是主子,与你有什么相干?”怀胎十月,各种艰辛岂是文字所能描述?而世上又有哪个做母亲的,不是怀着最殷切的期望孕育孩子的呢?然而一位母亲,在她终于生下自己的爱儿之后,你告诉她。你和你的孩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是你的主子,你是奴才。这样的打击原本就足以让一个女人走向疯狂。更何况,长久以来的压抑和许多父母对儿女近乎本能的控制欲,让她对“捡了高枝儿飞了的”儿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仇恨——你是我亲生的孩子,凭什么你们是主子,我是奴才?我一定要告诉你们,你们和我一样,是卑微的,是下贱的。

因此,她的儿子流着眼泪从外面回来,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而是恶狠狠地问他:“哪里垫了窝踹回来?”因为自己是高门华第中长久以来的受害者,所以她是如此喜欢把自己的儿子也定位成受害者。让他经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折磨。

她的女儿为王夫人重用,掌管大观园的一切事宜。原本四平八稳,可却是她这个生母最先去拆台,让自己的女儿百般难堪。正像探春所说:“何苦来,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必要过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彻底来翻腾一阵,生怕人不知道,故意的表白表白.也不知谁给谁没脸?幸亏我还明白,但凡糊涂不知理的,早急了。”

她千方百计地害宝玉与凤姐,看似是为了贾环在贾府中的位置。实际上,即使宝玉身亡,有嫡孙贾兰,贾环区区庶子,怎会承嗣?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自己一片狼藉的人生里,奋力挣扎而已。她一次次折辱探春,甚至毫无修养地屡次大闹,为的,不过是她早已扭曲的自尊和毫无意义的存在感罢了。自己的人生已经毁了,却还带着不甘和愤恨,扑腾着毁着其他人。只是怀着仇恨,咬着牙活下去的人,又有几个是快乐的。她背负着令人齿冷的恶毒,在泥沼中一世挣扎,最后也无非一地鸡毛而已。

尾声

写到此处,我竟有些不知道如何结尾,因为这样的悲剧在那样黑白不分的世道,在漫长的岁月中似乎层出不穷,没有结尾。而我们,只是在无数女子的悲剧背后,因为它们无尽的余韵,叹息一声:女子一生,何以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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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ryanlrh 2018-1-16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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