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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心里的那道坎

2018-9-20 09:49| 发布者: 新媒体-Echo| 查看: 187| 评论: 0|原作者: 龙少

红楼里的探春是曹公笔下闪亮的人物之一。

她的干练与精细,让贾府最能干的超级管家王熙凤也敬重几分。

这只是表面看,其实让人见之忘俗,文采精华三姑娘的心里始终有个坎横在那里:她是庶出,姨娘生的。

1、庶出身份一直是探春深埋心底的痛点

探春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出身?庶出与正出真有那么重要吗?这在凤姐与平儿的对话里已经给出了答案。

凤姐说:虽然庶出一样,女儿却比不得男人,将来攀亲时,如今有一种轻狂人,先要打听姑娘是正出庶出,多有为庶出不要的,殊不知别说庶出,便是我们的丫头,比人家的小姐还强呢。

由此看出,这种观念不只是贾府独有,在等级森严的当时社会都已经非常盛行。

个性要强的探春自然深知,她不动声色将此深埋心底,不向外人说更不喜外人提。

但却总有人有意无意去触她这个小痛点,让她捉狂发怒。

在第27回里,探春想让宝玉为己买一些朴而不俗、直而不拙的小玩意儿。表示要做双很工夫的鞋作为酬谢。

宝玉笑道:说起鞋我倒想起个故事……那一回我穿着……赵姨娘看到了,气的抱怨的了不得:正经兄弟,鞋搭拉袜搭拉的没人看的见,且作这些东西!'

刚刚还在轻声细语的探春听宝玉这样说,登时沉下脸来,道:"这话糊涂到什么田地!……我不过是闲着没事儿,作一双半双,爱给那个哥哥弟弟,随我的心。谁敢管我不成!这也是白气。"

宝玉听了这些,好像有意触碰探春霉头似的,点头继续笑道:"你不知道,他心里自然又有个想头了。"

这会儿宝玉犯了傻,似乎不知道这三妹妹最不愿人提她的出身,最好也不要提那赵姨娘。

痛点被触发,哥哥长哥哥短的探春少见的发了脾气,说宝玉:"连你也糊涂了!他那想头自然是有的,不过是那阴微鄙贱的见识。他只管这么想,我只管认得老爷,太太两个人,别人我一概不管。就是姊妹弟兄跟前,谁和我好,我就和谁好,什么偏的庶的,我也不知道。

这话决绝无情,亲妈赵姨娘被直接抹去,可即便她眼里只认老爷太太两个人,出身仍是掩盖不了也回避不得的。无论何时,人们眼里看到的仍是实际血缘关系。

2、探春与贾府核心人物贴近,欲消除自卑

越在意什么就越被什么所折磨。以后的探春总在刻意抹淡这种事实。她极力向王夫人向贾母这样的权利中心靠拢贴近。

比如,在贾赦指使邢夫人要讨贾母得力丫鬟鸳鸯作妾这一节,贾母气的浑身乱颤,连王夫人也怪罪上:你们原都是哄我的,外头孝敬,暗地里盘算我。有好东西也来要,有好人也要,剩了这么个毛丫头,见我待她好了,你们自然气不过,弄开了她,好摆弄我!

王夫人不敢还嘴。她的亲姊妹薛姨妈也不好帮言,宝钗不便替姨母说好话儿,李纨凤姐儿、宝玉一概不敢辩,迎春老实惜春又年幼。

在这微妙一刻里,稍稍思量一下,探春勇敢适时又闪亮地登场了,她开场第一句:与太太什么相干?老太太想一想,也有大伯子要收屋里的人,小婶子如何知道?便知道,也推不知道。

可谓一语点醒梦中人。贾母立时醒悟过来笑道:可是我老糊涂了!……贾母甚至还要让宝玉给王夫人跪下替自己道歉。

最终这难堪一幕有效化解,赚回脸面的王夫人嘴上不说什么,但心底自然很感激探春出手相助。王夫人回之一报的就是把贾府家务托付探春管理。

只是那庶出二字如甩不掉的阴影,让探春不能停下来,她朝着有光的地方拼命奔跑,她要沾上亮光驱除心头阴影。

凸碧山庄上的中秋家宴大约是贾府最为悲凉凄清的一次聚会。

与往年三四十人的中秋团聚,贾母感伤赏月者少,席间贾赦通过笑话又暗喻贾母偏心,这让贾母更加不爽。

明月至中天,所赏笛声又凄怨悠长,闻者落泪。加上熬夜不惯,姊妹们多有偷偷离席而去的。连她曾极力夸奖过很有孝心的孙子宝玉都自去睡觉了。

唯有探春坚守岗位,陪贾母到最后。

贾母笑道:也罢。你们也熬不惯,况且弱的弱,病的病,去了倒省心。只是三丫头可怜见的,尚还等着。你也去罢,我们散了。

我想对刚从凄凉寂然走来的贾母,看到唯有探春还在坚持陪伴自己,这无疑是一个莫大的安慰,至少也能给老人家几许温暖。

所以在贾母生日宴会上,能被唤出来和南安太妃相见的除湘云、黛玉、宝钗之外,就是她这个三姑娘了。而迎春惜春则被贾母视有若无。

3、探春对母亲及家人的疏远和淡漠

另一方面,探春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亲妈赵姨娘。

这一点赵姨娘当面和探春讲得很透:你只顾讨太太的疼,把我们都忘了!一门心思的拣高枝儿飞。

探春忘得甚至不认为赵姨娘弟弟赵国基是自己亲舅。

当有人来报说赵国基丧讯要领安慰金时,乍听死讯,感觉仿佛死的是别人家的人,探春无半点悲伤。她只知道这是一个奴才级别的人!这丧葬补贴一个子儿也不能多给。

她所关注的是如何遵循旧例,不乱花银子,不负王夫人重托。

至于舅舅?升了九省检点的那个才是自己正宗的舅舅。

她对亲舅舅如此,对亲妈也是嫌弃的。

赵姨娘和宝玉丫头芳官为茯苓霜调包的事干了一架,在大观园里传成笑谈,这让探春大失颜面,深恼母亲的笨与傻,总是呆白替人做粗活,为人所利用;

而对母亲利益得失她却是漠不关心的。当凤姐儿克扣赵姨娘丫鬟月钱时,她不闻不问,不管不说更提不到去维护去申诉。

她对母亲甚至是憎恶的。她恨母亲总是两三月就寻个由头闹腾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姨娘养的。

而这正是她长期努力想掩饰想淡化的那道坎。她内心也从没成功迈过庶出这个坎。

她所有的自负都来自于自卑,所有的光芒四射都来自内心的暗淡晦暗。

但她却很少考虑母亲赵姨娘的感受:都说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却对自己不冷不热,若即若离,淡漠至此。

这对本就地位低下,常受人欺负的母亲来说,真的是一种别样的刺痛!

红楼梦里,按预示,探春结局是远嫁海隅,与家人天各一方,自此再不能见面。

但无论她到哪里,那个最想念她的人,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那个心痛如绞的人,一定是她那个有些倒三不着两的母亲赵姨娘。

这一点不知探春什么时候才会有真正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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