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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智能儿——身世浮沉雨打萍

2019-5-14 09:38| 发布者: linda92| 查看: 158| 评论: 0|原作者: 杜若

智能儿,水月庵的小尼姑,净虚的徒弟。她第一次出场,是跟惜春一起玩耍,正赶上周瑞家的送宫花,惜春还戏言,要剃了头跟智能儿当尼姑去,这花可往哪里戴呢。周瑞家的问她,“十五的月例银子可得了没有”,智能儿却是“摇头儿”说“不知道”。

惜春于一派天真烂漫中渐通人情世故,智能儿却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她再出场时,秦可卿已死,宁府送殡。凤姐嫌铁槛寺不方便,带宝玉,秦钟到水月庵歇息。借凤姐之眼写出,智能儿越发长高了,模样儿越发出息了。

再借宝玉调侃秦钟写出,某一日在老太太屋里,一个人没有,秦钟搂着智能儿的旖旎画面。读来惊觉,原来小尼姑长大了。接着,宝玉二人争智能儿倒的碗茶,她抿嘴笑道“一碗茶也来争,我难道手上有蜜?”更是不像清规戒律的出家人,俨然一个怀春的娇媚少女。

原来,“智能儿自幼在贾府走动,无人不识,常与宝玉秦钟玩耍。”大了渐知风月的她,没有爱上宝玉,却看上了秦钟的人物风流。秦钟也极爱她的妍媚。二人情投意合已久。

可是这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之下,又是一件多么危险和大逆不道的事情啊。一个本该六根清净的出家女子,一个失了靠山的寒门“贵子”,何曾有未来?

智能儿多半是贫苦人家的女儿,或卖或弃或被净虚老尼拐了来,出家本不是她的选择。还记得芳官一干小戏子,因被王夫人从大观园赶出来,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定要遁入空门时,作者对水月庵的智通(也是净虚的徒弟)与地藏庵的圆心的心理描写:“正要拐两个女孩子去做活使唤”。

被“拐”的芳官们很快就会明白,原来所谓的佛法平等,超度轮回,只是一场骗局。

智能儿因自幼便在庵中,对此有着清醒的认知:当秦钟搂着她求欢时,她说,除非等她出了这个“牢坑”,离了“这些人”,才能依他。

水月庵是牢坑,净虚等人是她想要逃离的人。可以想象,自幼在荣府走动的她,在水月庵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没有自由,没有希望,要做活被使唤,甚至于挨打挨骂……所谓的修来世,不过是一场空。智能儿渐渐长大,未必还像幼时一般不谙世事,净虚老尼与凤姐弄权的那些勾当,她未必一无所知。开口称佛的师傅骗布施,哄斋供的恶行,她目睹。她强烈的希望逃离这个牢笼,逃离她伪善的师傅。

秦钟是“情种”。二人短暂的贪欢偷期过后,多少幽情密约,百般不忍分离,小儿女之情犹在眼前。分离之际,一定也“枕边发尽千般愿”,也给了彼此对于未来的期许。

可是再见面谈何容易?

秦钟体弱,回去就病倒了。智能儿竟然私逃进城,找到秦钟家里来。这是勇敢?毋宁说是盲目冲动。于是悲剧发生了:秦业逐了智能儿,打了秦钟一顿,气得自己一命呜呼。秦钟“悔痛无及”,不久也萧然长逝了。

可怜智能儿竟然不知去向。

每每读到此回,总是茫然。智能儿私逃进城,犯了清规戒律,她会如何自处呢?芳官被智通带到了水月庵,智能儿却再没出现过。她还能回去吗?且不说她视那里为“牢坑”,就算她妥协了,愿意回去,净虚老尼是否会放过她?可她若不回去,城里可有她的安身之处?秦家已是父子双双长逝,她能去投奔谁?

秦钟诚然是“情种”,只剩一口气的生命的尽头倒是也惦记着她“尚无下落”,可是别说秦钟已死,秦钟就是不死,又能如何呢?虽然秦业是寒素小官宦,亦不可能同意儿子娶一个私奔的小尼姑进门吧?

智能儿的爱情注定了是悲剧。这个悲剧使得她原本就多舛的命运更加悲惨了。原本,“水月庵”这个名字就让人暗生疑窦,不知道是不是暗藏一些故事?老尼净虚公然挑唆王熙凤做一些贪赃枉法的事,跟智能同为净虚徒弟的智通一心要拐两个女孩子做活使唤……尽管细思极恐,但是好歹是个栖身之地,勉强算是个现世安稳。

可她私逃出来,就从此如同飞蓬浮萍般,任由命运风吹雨打了。智能儿生得“妍媚”,这个孤身一人流落街头的小尼姑,如同掖了珠宝独行的夜行者,她的命运不难推测——无非被坏人所拐所卖。

巧姐被“狠舅奸兄”所卖,流落到烟花巷,好歹还有刘姥姥挺身而出,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可怜的智能儿,谁又会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竟然不敢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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