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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 | 女儿树

2020-3-24 09:50| 发布者: linda92| 查看: 110| 评论: 0|原作者: 霜冷长河

曾经听闻,江南殷实人家,若生女儿,便于庭院中植一香樟树,待女成人,树亦长成。女儿出嫁之日,娘家便将这樟树打为两只樟木箱子,盛满牵挂与祝福,随女儿去到夫家。

初闻此俗之时,我还稚嫩,把樟木箱当作一种具有象征意义的符号,而只顾欢欢喜喜地想像那箱里物件:喜庆的绸缎被面,光彩夺目的首饰,也许还有一把做工考究的油纸伞......真好!

于是,便深羡那江南的新娘,甚至于遗憾自己未能生在江南,无法拥有两只那样的樟木箱。

现在,长大了些,回想此事,依旧认为这风俗迷人。只是此时的我,不再羡慕那些江南女儿丰厚的嫁妆,反而,想起那棵陪女儿一起长大的香樟树来。

女儿对那棵和自己同岁的香樟,必是怀着非同一般的感情,既盼它长大,又怕它长大。在庭院里玩耍时,她会经常来到这棵樟树下,将脸贴上树干,向它倾吐自己微妙的心曲。

女儿逐渐出落得亭亭玉立,树,也越发地枝青叶翠。终于,在盼望和忐忑交织中,那一天到来了,女儿遇到了那个将与自己相守一生的男人。

树被砍倒了,屋内望着这一幕的女儿,落泪了。一向被父母视如掌上明珠百般疼爱的她,很快就要离开他们,步入另一个家庭。

她在那个家里会幸福快乐吗?不知道。

两只沉甸甸的樟木箱打好了。樟树生就异香,这女儿知道。她的手抚上光滑的箱盖,内心百感交集。箱里,有母亲一针一线绣好的被面,有母亲从前常带的那些首饰。

出嫁的前一天晚上,母亲持着她的手,将平稳和顺过日子的要诀,一样一样详细地说给她听。她听着,不住的点头。一低头,两滴泪珠甩在了床边的樟木箱上。

女儿,终于嫁到了夫家。母亲教授的那些要诀在润物细无声中护佑着她,日子一帆风顺。

在无数个思念家人的夜里,她悄悄打开那两只樟木箱子。那种奇异的香气令各类蛀虫对它望而却步,拭去表面那层薄薄的轻尘,光滑厚重依旧。女儿想起母亲,想起当初自己的忐忑和憧憬,含着泪笑了。

后来,女儿有了女儿,丈夫依俗在院中植下了一棵香樟。

小女儿会跑了,会说话了,常常黏在她身边看她打开樟木箱,眼睛亮亮的,看着她那些首饰,撒娇:“妈妈,给我戴一下好不好?”

她笑:“好,等你出嫁了,都送给你。”

却忽然怔住,这话怎么这样熟悉?她恍惚忆起,母亲也曾有两只樟木箱,她幼时,也曾问过母亲类似的话。

她现在说的,就是那时母亲答她的话。

她望向窗外,女儿出生之日栽下的香樟,早已高过小小的女儿,正青翠欲滴着。她闭眼,像对女儿又像对自己喃喃地说:“知道吗,那是你的树。”

小女儿不解:“妈妈,什么树?”

她轻轻道:“女儿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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