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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洪:活着屈辱,死后光荣

2020-6-18 15:13| 发布者: linda92| 查看: 124| 评论: 0|原作者: 钟一

在风起云涌的北洋时代,黎元洪三任副总统,两任大总统。可是这位处在上层权力圈的总统,却无法行使自己的权力,左右自己的命运。在枪炮即强权的时代里,这位总统没有属于自己的枪炮,只能在夹缝中艰难行进。

他就像一枚棋子,只有被他人利用的命。被利用完之后,便弃如敝履。他的悲剧人生,要从出任都督说起。

1

首义都督

黎元洪早年间在北洋水师学堂学习,随后参加了1894年的甲午战争。在重重炮火声中,他所在的军舰被击沉。黎元洪只能跳海求生,深沉的大海没有收下他的命。他在海上漂流了数个小时,然后被海浪送到岸上。

这位幸存者随后开启了幸运模式,被张之洞赏识,进入陆军体系,步步高升至武昌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此时的他,在湖北新军的地位仅次于张彪。武昌起义前,这位幸运儿暗中保护革命人士,这一步棋改变了黎元洪的命运。

武昌起义的当晚,革命人士想起了救命恩人黎元洪,想要赐给他一场造化。黎元洪怕革命人士找自己,就躲在参谋官刘文吉家中的床底之下。革命人士最终将他从床底下揪了出来,一起拥戴他为都督。自此之后,黎元洪被时人戏称为“床下都督”。

在革命人士的反复劝说之下,黎元洪剪掉了自己的辫子,加入了革命的队伍。这位小心翼翼、看似无勇无胆的都督,在1912年成为了民国的副总统。

鲁迅看不起这位黎元总统,曾在《阿Q正传》中写道:“洪哥!我们动手罢!他却说道NO!这是洋话,你们不懂的。否则早已成功了。然而这正是他做事小心的地方。”其中的“洪哥”,指的就是黎元洪。

1913年,黎元洪再次当选为副总统。这让总统袁世凯坐不住了,他觉得黎元洪继续当选下去,自己总统的位置早迟被黎元洪所替代。于是袁世凯让段祺瑞到湖北代理都督,让黎元洪赴京上任。

2

太极之术

黎元洪到达北京之后,袁世凯将他安置在某海瀛台。瀛台四面环水,黎元洪被悠悠湖水困住了,这一切颇有当初慈禧囚禁光绪的样子。

不久之后,袁世凯向黎元洪试探地说道:“近来许多人要我做皇帝,亲家怎么看?”黎元洪严肃地回答道:“革命的目的是推翻专制,建立共和。你如果做了皇帝,如何对得起武昌死难烈士。”

袁世凯见黎元洪不上道,就谋划了一处曲线救国的策略。他将自己的九子袁克久与黎元洪的次女黎绍芳订婚,袁世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将黎元洪绑在自己的船上。然而黎绍芳却在此后得了抑郁症,精神失常,袁世凯的算盘被意外打乱了。

当袁世凯的帝制活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公开之际,黎元洪只好以辞职的方式表示不合作,准备返回老家休养。袁世凯却坚决不同意黎元洪离开,那样他就控制不了黎元洪了。于是袁世凯用10万元买下原直隶总督荣禄的旧宅送给黎元洪。

黎元洪颇为无奈,只能举家搬入。自此之后,黎元洪闭门谢客,退出时政的浪潮。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称帝,随后封黎元洪为“武义亲王”。此时的黎元洪一改之前柔弱的性格,拒绝了袁世凯的册封。对于黎元洪来说,共和体制是黎元洪的底线,不管时代多么波诡云谲,这一点永不改变。

袁世凯病逝之后,黎元洪等人开启了袁世凯留下的石室金匮。其中装有一份金简,首页是“兆民托命”四个字,内页上依次写着“黎元洪、段祺瑞、徐世昌”三个人的名字,底页则写道:“中华民国四年仲秋书袁世凯。”

当时的北洋军阀林立,都不愿看到一家独大的局面,军事的力量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为了维持这种平衡,没有军队实力的黎元洪成为了总统的不二之选。黎元洪就此被推到权力的顶峰,而他将直面北洋之虎段祺瑞的虎视眈眈。

3

府院之争

北洋政府实行内阁制,总统发布命令,国务总理副署。如果总理不副署,总统的命令无效。所以黎元洪在任期间,处处受到段祺瑞势力的束缚。

段祺瑞的军师徐树铮有次拿着委任状让黎元洪盖章,黎元洪问起那个人的履历。徐树铮直接不耐烦地说道:“现在实行内阁制,总统您何必多问,我很忙,您快点盖章吧!”徐树铮走后,黎元洪颇为愤怒地向身旁人说道:“我本来不想做什么总统,你看他们眼中哪里有我!”

1917年3月4日,段祺瑞率领阁员们来到总统府,让黎元洪在对德断交的咨文上盖章,黎元洪这次刚硬了起来,直接选择了拒绝。段祺瑞气得跑到天津,在冯国璋和汤化龙两人的调解之下,段祺瑞才返回北京。段祺瑞随后带着冯国璋来到总统府,黎元洪最终同意在对德断交的咨文上盖章。

段祺瑞的弟子,陆军部次长傅良佐为了让黎元洪同意对德宣战,暗地里花钱雇佣了几千名百姓,让他们在众议院门口宣传对德作战。很快意外发生了,一些演员入戏太深,竟然对议员们拳打脚踢。还有几名演员用砖头砸中了日本记者的脑袋,段祺瑞只好命令吴炳湘出动骑警清场。

这件事在全国刮起了舆论风暴,段祺瑞的内阁为了平息事态,只能宣布解体,外交、司法、海军、农商的总长纷纷辞职,段祺瑞成为了光杆司令。

同年5月23日,黎元洪发布命令:免去段祺瑞的所有职务,由外交总长伍廷芳暂代国务总理。随后段祺瑞赶赴天津,建起了临时政府。而远在徐州的张勋以调解府院之争为借口,率领五千辫子军北上,兵锋直指北京。

段祺瑞利用张勋的威势,逼迫黎元洪解散国会。没有军事实力的黎元洪只能宣布解散国会,并长叹道:“天欲灭我民国也!”

当张勋入京之后,北京城各个地方的五色旗统统落下,只有总统府的五色旗在狂风中孤独地飘扬。黎元洪坚决不交出总统的权力,还暗自发布总统令,恢复了段祺瑞的总理职务,让段祺瑞出兵讨伐张勋。

段祺瑞马厂点兵,顷刻间收复北京。黎元洪眼看共和体制保住了,便打算离京赴津,并让汤化龙给段祺瑞带一句话:“我出京,若段不放心,可命曹锟监视我,我决不离开天津!”

4

再次出山

1922年6月2日,时任大总统徐世昌辞职。曹锟与十省督军联名通电,请黎元洪出任总统,并恢复1917年解散的国会。曹锟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站在黎元洪的肩膀上登上总统之位。黎元洪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出任总统。

当国会两院时隔多年,第一次开会时,黎元洪遭到了众多议员的非议与指责。

“黎元洪解散国会,就是背叛民国。没有资格坐在总统席上,赶他出去!”

“黎元洪只是平民,凭什么出席国会!”

“黎元洪解散国会,有什么脸来致贺词!”

黎元洪只能默默忍受这些质疑与指责的声音,谁又懂得他无奈的坚守呢?

当黎元洪任期快满之时,曹锟迫不及待地想要取而代之。1923年6月8日,曹锟指示冯玉祥部张之江率领数十位军官佩刀闯入新华门,围住居仁堂,向黎元洪索要军饷。随后不久,曹锟又怂恿警察罢岗,还让三百多中级军官向黎元洪索要军饷。

黎元洪准备一条道走到黑,就是不下台。曹锟见状,又让人把黎宅的水电断了。黎元洪随后把总统的十五颗印信拿了出来,十颗留在公府,另外五颗交给住在法国医院的如夫人黎本危,他则乘专车离开北京。

黎元洪乘车一到天津,结果被王承斌率领军警包围。黎元洪在车上被禁锢了足足11个小时,他不交出印信,军警们决不让他离开。黎元洪觉得总统做到这份上,已经没脸见人了,于是用枪瞄准自己的脑袋。随同人员见状,立刻上前夺黎元洪的手枪。这一夺,让手枪没有打中黎元洪的要害,黎元洪侥幸活了下来。

曹锟上台不久,冯玉祥发动政变,曹锟被软禁。而这次前来逼宫的人,是当年拦下黎元洪的王承斌。黎元洪曾经受的屈辱,这次转到了曹锟的头上,时也命也。

1928年6月3日,黎元洪患脑溢血,在天津去世,享年64岁。这位生前倍受屈辱的总统,在死后却倍享哀荣。

章太炎的挽联写道:

继大明太祖而兴,玉步未更,佞冠岂能干正统;

与无色国旗同尽,鼎湖一去,谯周从此是元勋。

黎元洪是武昌起义时的首义总督,创业的功绩可以与明太祖相比。在整个北洋时代中,这位看似无能为力的总统,却一直坚守着共和的体制,维护着民国的法统。只可惜,他的理想没有枪炮的支撑。

1935年11月24日,黎元洪的遗体改葬到武昌卓刀泉,这也是黎元洪出任都督,与清军血战之地。是他一生的起点,也是他一生的终点。

是非成败转头空,但是没有黎元洪的民国天空,也必定没有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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