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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花喻人:浅析红楼人物花语

2020-6-28 10:27| 发布者: linda92| 查看: 116| 评论: 0|原作者: 小麻鸟

《红楼梦》中塑造了众多女儿形象,她们一个个有血有肉、各具气质。为了最大幅度地展现这些女儿的风姿神采,曹雪芹用花意象来点染她们的青春灵韵、自然人生和自由心态,将“花”作为女儿的审美参照,使女儿的形貌风神与自然芳菲相匹配,即所谓“花者美人之小影,美人者花之真身。”

花与美人之间有着天然的联系。红楼女儿佳人薄命,曹雪芹故用爱之惜之的“花”来相喻。正是:以花喻人,人花共命。

在原著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写到众女儿“占花名”玩,各人所掷的花名正是自身的真实写照。

一、“任是无情也动人”——宝钗与牡丹

在“占花名”时,宝钗首掷得牡丹,题曰:“艳冠群芳”,下面镌有一句唐诗:任是无情也动人。众人都笑道:“你也原配牡丹花”。诗中有“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之句。牡丹花朵奇大,色相极美,雍容华贵,大气磅礴,而宝钗容貌端丽,举止端庄,作者曾这样描绘宝钗雍容典雅的风采:“脸若银盘,眼同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宝钗生得肌肤丰泽,为人处事“稳重和平”、“随分守时”,一言一行都特别注重分寸,讲礼仪。可见宝钗之美确非诸钗所比,与黛玉相比也“比另具一种妩媚风流”。

宝钗言行都特别重分寸,讲礼仪,以小惠全大体。宝钗在金钏儿投井、三姐自刎、柳湘莲出家等一系列事情表现出极其冷漠的态度;但她得知湘云有难处时,便主动提出帮助湘云,并做得妥妥帖帖;在黛玉无意中说出《西厢记》的诗句时,宝钗便对她进行谆谆教导。她在贾府上上下下人心中“行为豁达,随分从时”。宝钗的“动人”在于进退有据,刚柔有度,行止得当,藏用俱时,集闺阁伦理于一身,这正是“艳冠群芳”的牡丹的品格。

二、“莫怨东风当自嗟”——黛玉与芙蓉

芙蓉是林黛玉的主花喻,“占花名”时林黛玉抽的花名签是“芙蓉——风露清愁”,其词曰“莫怨东风当自嗟”。抽得此签后,众人笑着说:“这个好极。除了他,别人不配作芙蓉。”黛玉也自笑了。在这里,曹雪芹用芙蓉比黛玉,是毫无疑问的。

在中国古书中,“芙蓉”是分“水芙蓉”和“陆芙蓉”两种的,“水芙蓉”又称“菡萏”,也就是莲花。北宋学者周敦颐在《爱莲说》中将其比喻为“花中之君子”,倒也十分契合林黛玉天真纯洁的性格。木芙蓉耐寒,盛开于农历九月至十一月,此时百花凋谢,它却傲霜绽放,有拒霜之名,又恰如黛玉的君子、隐士之质。

大家公认,“芙蓉”是仅次于“牡丹”、排名第二的。这个结果黛玉是满意的,毕竟牡丹已被宝钗抽到了。从小说的情节发展看,芙蓉的落第之喻也预示着黛玉在选媳竞争中的落选。

三、“日边红杏倚云栽”——探春与杏花

探春掷得杏花,题曰“瑶池仙品”,诗曰“日边红杏倚云栽”,签语“得此签者,必得贵婿,大家恭贺一杯,共同饮一杯。”“杏”与“幸”谐音,在我国文化中含有贵盛之意。且杏花还被称之为“及第花”,是科举中第的标志。杏花的花期在二、三月,探春的生日也在三月初三,我国重要的传统节日清明节,也正处于这一时期,预示了探春在清明时节远嫁。日边红杏,倚云而栽,远在天边,暗示着探春远离家乡的寓意。如此看来,杏花正是探春的象征与标志。

四、“只恐夜深花睡去”——湘云与海棠

“占花名”时湘云掷的是海棠,题着“香梦沉酣”四字,那面诗道是:只恐夜深花睡去。海棠之美,一在风度,二在光彩。苏轼有一首《海棠》诗这样写道:“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朦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此诗将海棠比喻成了一个睡美人,在《红楼梦》中,似“海棠春睡”般娇憨的正是湘云。巧合的是,湘云还写了一首咏海棠的诗,诗中“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也暗示她自己无论是侯门千金娇生惯养,还是后来的历尽艰辛,她都能随遇而安。花姿潇洒的海棠品格与湘云天真坦荡、倜傥潇洒的气质甚是贴合。

五、“竹篱茅舍自甘心”——李纨与老梅

李纨是一个坚守程朱理学规矩的年轻寡妇,但掷得的花名签却是迟暮孤独的老梅。结合李纨的经历,可知李纨之老梅是她守节自甘下形同槁木、心如死灰生活的真实显露。李纨的居所是稻香村,稻香村正应了“竹篱茅舍”,“自甘心”明示其幽居若素的情态。李纨之父是笃信理学的腐儒,婆家是没落的贵族,婚后不久丈夫又死了,人生处境十分险恶。

作为一个在封建正统思想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少妇,李纨唯一的任务就是服侍公婆,抚养幼子,灭绝人世间的一切欲望。她把人生自己感兴趣的、自己喜欢的全部抹去,把人生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唯一的子嗣贾兰身上,尽力做到循规蹈矩,并不断催眠自己,用侍养亲儿、盼着贾兰出人头地这一件事,寄托她生命所有的价值、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乐趣,获得了“幽闲贞静,和雍肃穆”的美名。

李纨老梅之喻的超脱是将一生禁锢在悲哀、孤栖编就的篱障里,用一生的代价换来的。

花朵有柔弱之躯、秀美之色、短暂之时、洁净之质,这是与青春、与少女极其相似的特点;花朵此刻肆意绽放,令人心醉,下一刻就可能经历风吹雨打,零落成泥,复令人心碎,是谓世事无常。曹公以花喻人,既是对如花般红楼女儿们的赞美、惋叹,也以诗化的方式暗示了人物命运走向,具有无奈的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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