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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薛蟠调戏柳湘莲,看《红楼梦》的“不写之写”

2021-11-26 14:58| 发布者: linda92| 查看: 191| 评论: 0|原作者: 祢豆豆酱

在《红楼梦》的批语里,脂砚斋曾多次提及此书有一个独特叙事方式,叫做“不写之写”。

“不写之写”,作为一种文学写作方式,简单来说就是“留白”,读者看到此处,完全可以通过脑补的方式想象出作者未写的事情,形为“不写”,实则已“写”。

最近在读第47回“呆霸王调情遭苦打,冷郎君惧祸走他乡”的故事时,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作者对“不写之写”技巧运用之娴熟。

第47回,捐了个前程在身上的赖尚荣请贾府里的人吃酒,此外还邀请了自己的好朋友——世家子弟柳湘莲——来作陪。书里说,因柳湘莲年纪又轻,生得又美,不熟悉他的人经常会把他误认作优伶一类的风月子弟。

看到这里,很多人可能来不及细想,其关注点直接被后文——薛蟠调戏柳湘莲,柳湘莲暴打薛蟠——的精彩场面所吸引。

但这一回吃酒,精彩的不只是明面上的打架场面,还有作者无意中透露的信息,比如薛蟠和柳湘莲并非第一次见面,薛蟠此前就调戏过柳湘莲。

要说清楚这点,需要精读文本。当天大家都来到了赖尚荣家,这时书里写到,“因其中有柳湘莲,薛蟠自上次会过一次,已念念不忘……正要与他相交,恨没有个引进。这日可巧遇见,乐得无可不可”。

原来薛蟠之前就见过柳湘莲,还对他有意思,至于有意思到什么程度书里没明说。紧接着文本开始介绍美男子柳湘莲的身份,并提了一句,“不想酒后别人犹可,独薛蟠又犯了旧病”。

对于薛蟠的旧病,作者用“又”这个字作了强调,看来以前也犯过,而且还犯在了同一个人身上。看到此处,不得不让人好奇,这两人之前见面的时候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接下来贾宝玉与柳湘莲的对话透露了相关信息。

柳湘莲道:“眼前我还要出门去走走,外头逛个三年五载再回来……你那令姨表兄还是那样,再坐着未免有事,不如我回避了倒好。”

“还是那样”,指的就是此次薛蟠还是像上次那样对柳湘莲。作者没有写上次发生了什么,只写了这次薛蟠的表现,“早遇见薛蟠在那里乱嚷乱叫说:‘谁放了小柳儿走了’”,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柳湘莲起了个优伶的名字,这调戏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那么上次薛蟠的表现也就无出其右了。

面对薛蟠的无理,柳湘莲是如何处理的呢?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正面冲突,而是避开,“还要出门去走走”。这里用的是“还”,再次说明他不是第一次避开了,上次柳湘莲被薛蟠调戏后,很可能就是选择外出避开的做法。

但与别人在家简单躲几天不同,柳湘莲避开的方式很特别,一避就是三五年,”外头逛个三年五载再回来”。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作者在这里强调的“三年五载”听起来非常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66回,尤二姐与贾琏谈论尤三姐的心上人,尤二姐提到,“五年前,我们老娘家里作生日,妈和我们到那里与老娘拜寿,他家请了一起串客,里头有个作小生的,叫作柳湘莲,他看上了,如今要是他才嫁。旧年,我们闻得柳湘莲惹了一个祸,逃走了,不知可又来了不曾?”

原来,5年前柳湘莲就曾惹祸逃过一次,而且5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是真的走远了。结合在赖尚荣家酒席上柳湘莲对薛蟠品行的了解,基本上可以确定,5年前的这次逃,也是因薛蟠而起。

有了第66回的细节补充,作为读者的我们就能轻易脑补出:“五年前”薛蟠是如何调戏柳湘莲,柳湘莲是如何忍让,最后柳湘莲与薛蟠起了冲突不得不外出避祸5年。

作者完全不费笔墨,却将隐藏的故事呈现在了我们面前,这就是《红楼梦》的“不写之写”。

看起来作者“简写”了很多内容,但通过在各个地方安排碎片化的线索,将它们串联还能形成一个完整的新故事,这无疑比事无巨细的“详写”更考验写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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