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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一碗鸡蛋羹引发的闹剧背后,耐人寻味

2022-1-7 09:16| 发布者: linda92| 查看: 148| 评论: 0|原作者: 贝西

红楼梦第61回,大观园小厨房上演了一出全武行,迎春的大丫头司棋,带领一帮小丫头砸了厨房。

我们先来捋捋这件闹剧的前因后果。

事情起因很简单:迎春房里小丫头莲花儿来厨房:“司棋姐姐说了,要碗鸡蛋,炖的嫩嫩的。”

厨房头柳家的,以鸡蛋又贵又不好买为借口,拒绝给她做。

莲花却没那么好糊弄,直接动手把鸡蛋翻出来,怼柳家的:“吃的是主子的,我们的份例,你为什么心疼?又不是你下的蛋,怕人吃了。”

恼羞成怒的柳家的,直接开启口无遮拦模式:“我劝你们,细米白饭,每日肥鸡大鸭子,将就些儿也罢了。”

还说“我倒别伺候头层主子,只预备你们二层主子了”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莲花回去添油加醋一说,一向性子彪悍不好惹的司棋,直接带人冲进厨房,喝命小丫头子动手,“凡箱柜所有的菜蔬,只管丢出来喂狗,大家赚不成。”

这场闹剧最后以柳家的妥协收场:柳家的只好摔碗丢盘自己咕嘟了一回,蒸了一碗蛋令人送去。司棋全泼了地下了。

这个事情看似不大,只是司棋与柳家的个人恩怨,实则牵扯的人不少,有迎春院子里的一众大小丫鬟,还有厨房里的一群婆子,吵吵嚷嚷的动静不小,毕竟厨房属于大观园里的公共区域,上门动手打砸的行为,影响确实挺恶劣的。

然而事情出了,先动手的司棋,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那么问题来了:

1.柳家的明明心里憋屈,为啥不去上级那里告状?

2.事情闹的这么大,目击者这么多,一向铁腕治家的凤姐,不可能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管?

1

先来分析第一个问题:柳家的为啥不告状?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需要再回到她和莲花的吵架现场了。

先看看柳家的是怎么对迎春房里的人的。

莲花说:“前儿要吃豆腐,你弄了些馊的,叫他说了我一顿。今儿要鸡蛋又没有了。”

再对比一下柳家的是怎么对待宝玉房里的人的:

“前儿小燕来说,晴雯姐姐要吃芦蒿,你怎么忙得还问肉炒鸡炒?”“赶着洗手炒了,狗颠儿似的亲捧了去。”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同是大观园的主子跟前的大丫鬟,这待遇可是千差万别了,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不怪司棋莲花愤愤不平,迎春本人懦弱老实,娘死了爹常年不闻不问,府里的那些长着“两只体面眼,一个富贵心”的下人,哪个不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估计之前类似的事情不少,迎春房里的丫头们没少受气。

“物不平则鸣”,这次的打砸事件,只是素日积攒的不满与委屈的大爆发。

柳家的恼羞成怒,不是因为莲花冤枉了她,恰恰相反,莲花说的确有其事,只是她没法承认罢了。

柳家的对宝玉的丫头逢迎巴结,确实是有私心的:她是为了能让女儿去人多事少的怡红院里工作。

从一个母亲角度来看,她也没什么错。但是做的太明显,就难免有“看人下菜碟”的嫌疑。

所以这件事闹出来,柳家的也不怎么占理,虽然司棋先动手,却是因为她区别对待在先、言语得罪在后。

即便告了,最终也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事,对她没什么好处,不如息事宁人算了。

况且司棋毕竟是贾府正经主子跟前的大丫鬟,身份地位都比她要高一截。

万一事情闹大,再扯出太多别的事情,丢了这份很有油水的差事,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柳家的只好忍气吞声了。

2

再来分析一下,一向“眼里不揉沙子”的凤姐为啥不管?

先来见识一下王熙凤治家的铁腕手段:

姑母王夫人房里丢了玫瑰露,凤姐主张严惩:“只叫他们垫着磁瓦子跪在太阳地下,茶饭也别给吃。一日不说跪一日,便是铁打的,一日也管招了”

那打砸厨房这件事情影响面,可比丢玫瑰露事件严重多了,那凤姐为啥不闻不问呢?

这就要先从司棋的背景说说了。

司棋不仅仅是二小姐迎春的大丫鬟,她还是王善保家的外孙女,王善保家的有个重要身份,是凤姐婆婆邢夫人的陪房。

所以司棋的外祖母和大太太邢夫人的关系,相当于平儿和王熙凤的关系,

如果凤姐出面严惩了司棋,必然会引来王善保家的不满,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自己这个婆婆,平时就是“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的主,本就惯会找自己茬。

贾母生日,两个不起眼的下人得罪了尤氏,被凤姐捆了,邢夫人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求情,狠狠羞辱了凤姐,何况这次发落的是陪房的家人。

所以王熙凤犯不着上赶着去得罪婆婆和小姑子。

再说柳家的也不敢来告状,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凤姐对这件事情也就顺水推舟地装聋作哑,像平儿说的那样:“何苦来操这心!‘得放手时须放手’,什么大不了的事,乐得不施恩呢。”

那如果柳家的真告到凤姐面前,凤姐会不会管呢?

答案是会的。

来参考一下丢失玫瑰露事件:玉钏和彩云互相抵赖,平儿说:“两个人窝里发炮,先吵的合府皆知,我们如何装没事人。少不得要查的。”

所以,如果柳家的真闹到凤姐面前,她也不得不管。

但是估计也会息事宁人,不痛不痒的处置一下就算了。

因为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司棋和柳家的之间的私人恩怨。

惩罚司棋事小,得罪婆婆事大,精明如凤姐,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打五十大板,稍加申斥就过去了。

势单力薄的柳家的,吃了哑巴亏,受了窝囊气,却算不上完全无辜。碍于对方背景强大,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而司棋怒砸小厨房的行为,固然有些张狂,但也算事出有因,给府里那些势利眼一点教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

这次事件背后,有权势背景的博弈,有人性私心的算计,有往日积累的委屈,有人情世故的衡量。

这场因一碗鸡蛋羹引发的纷争背后,难分对错又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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